第74章 私见玱玹

第二日，阿茵来到了酒铺。

玱玹正站在酿缸前，手指握着木勺轻轻搅动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勺沿滑落，溅起细碎的声响。

见她进来，他抬眸一笑，眉眼间染着几分暖意：“心璎，你来啦。阿念方才说要去巷口买糖糕，得晚些时候才回来。”

“没关系，”阿茵微微一笑，“我今日是特意来找你的。”

“嗯？”玱玹搅动酒液的动作骤然停住，木勺悬在半空。

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放下木勺，用布巾擦了擦手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，

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：“既如此，我们去后院说吧，那里安静些。”

两人穿过前堂，走到了清雅的后院。

一树梅花在院角开得正盛，雪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
“这个时节，怎么会有梅花？”阿茵有些惊讶。

“是阿念喜欢。”玱玹的目光柔和了一瞬，“我用灵力催成的，也好让她时时能看见。”

“殿下对妹妹真好。”阿茵由衷感叹。

玱玹闻言，神情骤然黯淡了一瞬，仿佛被这句话勾动了心底的旧事。

他垂眸盯着地面的落梅，沉默片刻，才重新抬眼，恢复了往日的沉稳，伸手示意阿茵坐在石凳上：

“坐吧。你特意找我，定是有要事，不妨直说。”

说着，他提起石桌上的茶壶，温热的茶水顺着杯沿注入青瓷杯，雾气袅袅升起。

阿茵双手接过茶杯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皓翎王陛下待我一向极好，他不仅给了我身份体面。

这次我出来游玩，还特意送了我玄鸟坐骑，说是方便我赶路，也能保护我。”

玱玹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向阿茵，眼底闪过一丝震惊。

玄鸟坐骑乃是皓翎王族专属，非至亲不得使用，陛下竟将它赐给了心璎，足见对她的信任与看重。

他喉结动了动，却没有打断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
“有好几次，”阿茵继续道，“我听陛下提起大王姬，都黯然神伤，思念不已。

我承蒙陛下如此厚待，便想着，若能为他分忧，回报万一，也是好的。”

“小夭！”玱玹呼吸骤然一紧，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跌在石桌上，茶水四溅。

他猛地探身，一把抓住阿茵的手腕，力道失控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你知道小夭的下落？！”

“殿下…”阿茵蹙眉，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。

玱玹这才猛地回神，像被烫到一般立刻松手，脸上满是懊悔和急切：“抱歉，我失态了…没弄疼你吧？

还请你告诉我，任何关于小夭的消息！”

“殿下先别激动，”阿茵揉了揉被握红的手腕，语气严肃起来：“我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，所以想先跟你说我的猜测。

但你得答应我，无论我说什么，都不要冲动行事，更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
玱玹眼底的急切丝毫未减，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克制：“好，我答应你，绝不冲动。

你慢慢说，把你知道的，都告诉我。”说着，他重新坐下，又给阿茵倒了一杯茶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
阿茵看着他紧绷的脸，缓缓开口：

“我想问殿下一个问题，当初大王姬离开西炎时，送给殿下的临别礼物，是不是一条狐狸尾巴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玱玹眼底满是震惊，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入怀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锦盒。

打开后，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静静躺在其中，毛色依旧柔软顺滑，显然是被精心珍藏了多年。

他凝视着它，眼神痛楚而眷恋。

“果然如此…”阿茵心下明了，便将昨日之事细细说与玱玹听。

“玟小六？”玱玹念着这个名字，眼底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焰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就要往外走，

“他一定知道小夭的下落！你告诉我，玟小六现在在哪？我这就去找他！”

“殿下！”阿茵急忙起身拦住他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，

“你答应过我不冲动的！而且我话还没说完，你若是现在去找他，万一打草惊蛇，反而会坏了大事。”

玱玹的脚步顿住，他看着阿茵坚定的眼神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急切。

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，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冷静：“好，是我太心急了。

你接着说，还有什么事？”

阿茵见他冷静下来，才重新坐下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怀疑，那个玟小六，就是大王姬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玱玹断然否定，眉头紧锁，“你方才也说了，那玟小六是个男子，怎么可能是小夭！”

“殿下可曾听说过…‘驻颜花’？”

“驻颜花？”玱玹蹙起眉头，陷入了回忆。

片刻后，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：“我好像听过，传闻那是玉山的神器，可以让人留住想要的容颜，还有变幻容貌性别的能力。”

“正是。听闻大王姬出生时，额间便有一朵桃花胎记。”

“对！没错！”玱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，那个胎记他再熟悉不过。

“那很可能便是神器所致。

驻颜花不仅能改变容貌，甚至能转换性别，若是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行事，玟小六一旦入了人海，可就再也找寻不到了。”

阿茵分析道，“所以我想问问殿下，大王姬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，或者厌恶之物？

我们可以借此试探他一番。

若他不是你的妹妹，我们再拿下他，追问狐狸尾巴的来历；

若他真是…我们更需从长计议，以免打草惊蛇，再次…失去她的踪迹。”

最后几个字，阿茵说得格外轻，却像重锤敲在玱玹心上。

玱玹沉默了，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妹妹幼时的模样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。

再开口时，他的声音因压抑着巨大情感而微微沙哑：

“小夭…她最喜欢吃碧玉桑林的冰桑葚，喜欢喝那里的桑葚酿的酒。

她还爱吃青艾糕，尤其是睡前听故事的时候，总要配上几块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更加肯定，“还有，她从不吃龙眼。”

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习惯与喜好，他从未忘记。

“好，我记下了。”阿茵将这些细节一一铭记于心，“明日，也是这个时辰，我们在回春堂附近的湖边相见，依计行事。”

“好。”玱玹重重地点头。

阿茵起身告辞。她刚走出几步，身后传来玱玹低沉而郑重的声音：

“心璎。”

阿茵回头。

玱玹走到她面前，郑重地拱手，眼底满是感激，声音真诚：“今日之事，多谢你。若真能找到小夭，我必当重谢。”

这一声谢里，饱含了三百年的寻觅之苦和此刻重新燃起的、不敢奢望的希望。

“殿下客气了，”阿茵还以一礼，“我也是希望能早日帮陛下寻回爱女，以慰慈心。告辞。”

阿茵刚踏进俞府院门，便见那道清雅的身影静立在廊下，仿佛已等候多时。

“回来了。”涂山璟迎上前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披风，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触，察觉微凉，便用掌心裹住，细细暖着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阿茵仰头看他，“璟，你…不想问问我去做什么了吗？”

涂山璟闻言，只是温柔地笑了笑，牵着她往院内走，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：“你想说的时候，自然会告诉我。

无论什么事都好，我在这里，”

他停下脚步，深深望进她眼里，“永远会是你的依靠。你想做什么，便去做就是了。”

他的信任如同最暖的泉，缓缓流入心田。

阿茵心头一软，忍不住靠他近了些，语气带了几分娇憨：“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啊，今日不忙吗？”

“族务都已处理妥当。”他抬手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，动作轻柔，

“阿茵，一直没问你，日后有何打算？是随我回青丘，还是要先回皓翎？”

“璟，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，“我还有一些事，需要留在清水镇处理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他不假思索，三个字说得笃定而温柔。

阿茵微怔：“不会耽误你的事吗？”

“放心，”涂山璟唇角微扬，形成一个安稳的弧度，“别的事我都能处理好。你，才是我最重要的事。”

心口像是被蜜糖填满，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
阿茵弯起眼眸，笑容明媚：“你实在是太好太好了，我怎么这么幸运啊！”

她忽然灵光一现，扯了扯他的衣袖，“要不然我们也酿一些酒喝好不好？我想喝桃花醉。”

“好啊，”阿茵的任何要求，涂山璟都是无条件地应允，眼中爱意流淌，“你喜欢就好。

那我们再做些桃花糕，一会儿就在这院中，赏花，吃糕，观星。

过些时日还可以品我们自己酿的桃花酒。”

“光听着就好开心！”阿茵想象着那幅画面，眉眼弯成了月牙。

涂山璟凝视着她雀跃的模样，只觉得满树桃花也不及她此刻笑颜的半分颜色。

他轻轻揽住她的肩，声音低沉而充满宠溺：“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。

只要你开心，日日都是春日宴。”

暮色渐合，院中那株桃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，落英缤纷，暗香浮动，仿佛也在为这一对璧人低吟浅唱。